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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國“歐華導報”主編錢躍君:法制社會與香港的悲劇

香港事件之所以牽動西方社會的神經,因為在世界史上,似乎還很少有過一個先例,本來擁有人權和法制的社會,僅僅因為歷史原因而發生的主權移交,這些地區的人民居然因此被剝奪了人權與法制。

香港事件牽動著海內外華人的心,也牽動著西方世界的政界與社會。筆者分別在90年代和新世紀兩次去過香港,為九龍市中心的人山人海和亞洲式的經濟活躍而震撼。儘管筆者在香港沒有親友,但還是心系香港。

香港從一個漁村而發展成亞洲金融中心,一個沒有自然資源的瘠土達到人均產值美元50542(2019),超越英,德,法香港發展就靠兩點法制與低稅收 – 低稅收不稀奇,最早在台灣,現在在大陸都劃出許多自由貿易區。所以香港的成功最主要是靠法制。

美國的“世界正義工程”(世界正義工程)發布的十九分之二千零一十八年度“法治指數”(律指數的規則)香港法制的世界排名第16位,大陸第82位(共126國,丹麥第1位,挪威第位2,芬蘭第位3,位德國第6,美國第20位,越南第81位)。

德國“透明國際”(透明國際)頒布的2018年度全球政府“清廉指數”(清廉指數)香港排名第14位,大陸第87位(共180國,丹麥第1位,新西蘭第2位,德國第11位,美國第22位,越南第113位)。

在一個市場經濟的社會,最重要的社會支柱不是民主,而是法制。與香港情況類似的,迄今還是英屬的開曼群島(開曼群島),美洲加勒比海上一個僅僅6萬人口的小島,全世界50家最大銀行中有47家在島上有分行,島上註冊有4萬多家公司,590家銀行和信託公司,475家保險公司……那裡的老百姓不用幹活,躺在沙灘上曬曬太陽,就可以達到人均產值5.63萬美元(2017年),2008年甚至達到8:33萬美元。憑什麼?就憑法制,全世界的大小企業都相信存放在那裡的資產可以得到法律保障,所以都願意將資產堆到那個小小的島嶼上。該島政府就是靠法制來賣錢,把吸收資金的辦事處都開到香港,吸收大批大陸和香港資本,百度,阿里巴巴,騰訊,鳳凰衛視,長江集團等都在島上設機構。

所以有人說,中國政府要扶持深圳或上海來替代香港,那是天方夜譚。並不是深圳人民和上海人民沒有香港人民勤勞與智慧,而是在整個大陸就缺少產生世界級金融中心的制度 – – 誰能在中國大陸的1萬多家各級法院中,找到一家沒有“黨的領導”即沒有專制毒素的法院?

中共高級官員都不惜代價地把自己的白錢黑錢轉移到海外,還能指望全世界富人的熱錢都藏到上海或深圳的銀行?那些高官不僅要把錢藏到國外,甚至要把自己的子女都要藏到國外,因為在一個專制體系下人人自危,昨天顯赫一世的高官或富豪,明天就可能成為死囚,沒收所有家產。

中共官方總是宣稱中國施行的是“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”。其實,不是你說搞社會主義就真的在搞社會主義的。社會主義政治是民主政治,中共卻把民主視作“敵對勢力“;社會主義經濟是社會保障與社會公正,中國是全世界少有幾個老百姓生老病死都無保障的國家,衡量貧富差異的基尼係數都差於最資本主義的美國,政府廉潔在全世界排名中倒數第幾……所以,中國唯一留下的是“有中國特色”。其“特色”就是廢除法制,即中國實際施行的是“沒有法制的封建主義”。

香港曾經是倫敦政府殖民地,被打造成亞洲四小龍之一,因為倫敦政府所代表的英國是個法制社會,香港是規模更大的開曼群島; 1997年後香港轉為北京政府殖民地,何去何從一片迷茫,因為北京政府就是以廢除法制為其執政手段的

1990年筆者去台灣參觀,為台灣學生作了一場報告,對台灣島內統獨之爭的氣氛感到驚奇,太政治化了一位香港學生就對我說:香港老百姓就從不關心政治,人人都圍著錢轉。我說是的,是因為香港有法制和人權保障,所以平民百姓不用去關心政治,各自忙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,這本是一種正常的社會形態。但1997年年後北京政府會不斷侵蝕香港的法制生活,到了那個時候我就擔心改變香港社會,香港市民不是願或不願意,而是被迫起來抵制,香港將會比今日的台灣還要政治化 – 筆者說這話已過去了近30年,今年6月9日,700萬香港人中有200多萬走上街頭,香港已經政治化到了公民起義的程度。

說是香港,其實主要由香港島與九龍半島兩部分組成,1842年中英“南京條約”,中國同意永久割讓香港島給英國。1860年中英“北京條約”中國同意永久割讓九龍半島南部給英國。直到1898年6月的“展拓香港界址專條”中國同意英國租借九龍半島北部99年。所以嚴格按照國際法,1997年英國歸還的應當只有九龍半島的北部。但英國畢竟是民主國家,二戰後放棄了許多海外殖民地,所以也同意將整個香港主權移交給中國。

有人認為香港回歸是因為鄧小平的強硬,這點不對。1860年後清政府同時,同樣在俄國的槍口下也簽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,例如1860年中俄“北京條約”被割讓的中,俄,朝三國交界處的良港和海上軍事要地海參崴,僅僅1900年在“庚子俄難”中被俄國強佔的江東六十四屯,面積都大於香港。1929年年斯大林蘇聯還非法侵占了中國的黑瞎子島,是釣魚島面積的75倍,為什麼鄧小平就不敢吱一聲呢?

當時歸還香港主權是有前提的,即主權歸還給中國,治權歸還給香港人民 – 港人治港,一國兩制,保持港人獨立的立法權,行政權,司法權和終審權(香港終審權不在北京!),且五十年不變(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)。中國官方將“一國兩制”解釋成大陸搞社會主義,香港搞資本主義,這不符合事實,因為大陸當時正在搞沒有勞工保障,卻有黨的操控的原始資本主義(現在還在推行19世紀原始資本主義的12小時工作制“九九六制”)而香港搞比大陸還要多的社會主義(在教育,醫療等各方面)所以,這裡的“兩制”只能是指。大陸沒有民主法制,卻容許香港保留民主法制。

“一國兩制”並不是鄧小平首創,而是毛澤東首創。中國32個省市中,有5個不稱為“省”而稱“自治區”。顧名思義,早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創建的1949年就已經確認這些地區的人民享有自治權利,容許有與其它省不同的政治,經濟,文化,即“一國兩制”,但事實上,這些寫在憲法上的“自治”從來就沒有兌現過,那些自治區也同樣接受黨的領導,同樣經歷反右,飢荒,文革等所有漢民族經歷過的苦難。所以從實質上來說,香港就希望逃避以往五個“自治區”的噩運,實現真正的“一國兩制”。

這次德國總理默克爾訪華回答記者問時說,根據1984年中英條約,即根據“一國兩制”原則,香港人民享有比大陸人民更多的權利與自由。這點沒有完全說對。根據中國憲法第三十五條“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,出版,集會,結社,遊行,示威的自由。”第三十六條“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宗教信仰自由。”大陸人民應當享有與香港人民同等的權利與自由,但這些自由全被北京政府剝奪了,而倫敦政府卻保障了香港人民的這些權利。所謂“一國兩制”就是香港主權移交給北京政府後,不能剝奪香港人民的這些權利,這些權利既是英國法律,也是中國憲法賦予香港人民。

香港事件之所以牽動西方社會的神經,因為在世界史上,似乎還很少有過一個先例,本來擁有人權和法制的社會,僅僅因為歷史原因而發生的主權移交,這些地區的人民居然因此被剝奪了人權與法制。

1990年李嘉誠問鄧小平,“一國兩制”只是答應保持50年,那50年之後呢鄧小平馬上說:“五十年不變,五十年之後更沒有變的道理”顯然,鄧小平還是非常清楚這一關係,香港的制度其實就是大陸未來發展的方向,當年的國際社會也都是這麼期望著:中國的未來將從經濟開放發展到政治開放,走向民主與法制,越來越多地融入到現代文明世界。換句話說,未來的中國不應當永久維持“一國兩制”而應當回歸到“一國一制”但這是大陸發展成為香港,而不是香港變成大陸。如果大陸像香港那樣也建立了民主與法制,中國不就自然實現了“一國一制”。

本來,大陸與香港在“一國兩制”的框架下相安無事,各自發展就可以了。但北京政府是個專制政權,在權力欲得驅動下,想方設法要控制香港,要把專制毒素滲透到香港社會。 2003年在北京政府授意下,想修改香港基本法第23條,禁止叛國,分裂國家,竊取國家機密,與境外組織聯繫等行為,這些語焉不詳的內容都可以成為限制香港市民自由的棍子,遭到市民的全力抗議而廢除。

本來確定2017年年普選香港行政長官2020年普選立法院議員,沒想到2014年北京單方面宣布行政長官的產生方式,即取消前面許諾,這就導致香港很大規模的佔中運動或雨傘運動,香港民眾與北京政府的裂痕越來越大。

現在習近平當政,典型的內戰內行,外戰外行。面對美國特朗普貿易戰,那些只會拍馬奉承,沒有自由精神的幕僚連連誤判,貿易戰節節敗退,已經在號召中國人民重新吃..草了但對國內政治卻越來越折騰,越來越倒退。本來人們良好的希望是“大陸香港化”,現在他卻冒天下之大不韙,推行完全相反的道路:“香港大陸化,大陸北韓化“。

1848年年歐洲革命前夕,馬克思在他任主編的“萊茵評論”中撰文譴責普魯士政權的書報檢查制度:“新聞出版是人類自由的實現”,“沒有新聞出版自由,其他一切自由都會成為泡影。 “

中共政權深諳其理,理解到要顛覆香港法制,就要從封殺香港民眾的自由開始;要封殺政治與經濟自由,就要從封殺香港的新聞自由開始 – 中共的實際行為一向是最反馬克思,反社會主義的。中共以政治、經濟等一切手段,去封殺香港的出版界,許多出版商被整治得不敢再出揭露中共罪惡的書籍。中共甚至跨境逮捕香港出版界人士,如銅鑼灣書店的股東桂民海與呂波,店長林榮基等。

在中共的打壓下,以往這座世界著名的自由之港,自由度在急劇下跌。這從德國記者無疆界(無國界記者)所發表的,每年一度的世界新聞自由排名(新聞自由指數)就可見一斑。

香港原來的新聞自由度要好於台灣,1997年自從年主權回歸中國後,就開始下跌。從2002年到2010年,香港的新聞自由排名都在第34-60名之間震盪。而從2010年開始,就急劇下跌,與台灣的排名拉開了距離。在2019年,總評級的180個國家中,香港的全世界新聞自由排名到第73名,台灣是第42名.–挪威第一,芬蘭第二,瑞典第三,德國第13,英國第33,美國第48(差於台灣)。

“大陸北韓化。”中國的新聞自由排名只能與北韓為參照,而且只能從“倒數第幾位”來圖示。這十年來,北韓的新聞自由排名一直保持倒數第一名,偶爾為第二名中國從原來的倒數第六名,2019年已經降到倒數第四名:

土庫曼斯坦倒數第一,
北韓倒數第二,
厄立特里亞倒數第三,
中國倒數第四,
越南倒數第五。

這世界五強,其中四個亞洲“社會主義國家”(古巴還倒數第12位),一個是名不經傳的非洲國家。

中共為了滅絕香港的民間政治力量,強推“送中條例”。所以香港民眾反抗“送中條例”是在爭取香港民主,維護香港法制,即香港民眾要奮起抵抗“香港大陸化”大陸民眾要奮起抵禦“大陸北韓化”。專制政權是一體,人民永遠是專制政權的對立面,你不抵禦,你就只能被專制者任意宰割。這可能就是香港市民奮起反抗的起因,也是目的,

香港,永遠與全世界追求民主與自由的人們同在!

錢躍君:德國法學學者,“歐華導報”主編1978年年從農村插隊考入上海同濟大學,畢業留校後1985年赴德國魯爾大學任科研助教,在流體聲學領域獲得博士學位,並。獲多項國際專利。1986年年與旅德同仁創辦歐洲第一份華文雜誌“萊茵通信”先後任總編兼社長。1989年又與同仁創辦“歐華導報”先後任總編兼社長迄今,曾出版“錢躍君法律文集”,“德國法律面面觀”,“德國:法律精神與司法現實”及“法蘭克福”“馬耳他”等多種旅遊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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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rliner Bericht | 2020